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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个女孩叫Feeling 藤井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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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个女孩叫Feeling 藤井树

因为她也待在A班,就坐在我前面,所以我们之问的距离,一直等于一个位置的宽度。大概一个礼拜会有一到两次跟她一起吃晚饭,一个月会有一到两次跟她一起到图书馆念书,偶尔骑着机车跟在她后面陪她回家。我以为距离或许会因为这些行为举动的靠近而靠近一些,至少我是这么想的。只是我不时遇见同班补习的同学跑来问我她的名字、学校、星座、血型、兴趣……最后,问题都会停在“有没有男朋友?”这个直接的问题上。或许那些同学以为我跟她很熟,接近我就等于靠近她,所以我时常有些免费的饮料零食,甚至宵夜。这对我来说,是痛苦的。我压根儿不想跟他们有任何交集,我只求我能每天安静的来补习,安静的坐在她后面,安静的看着她,安静的陪她念书、吃饭、陪她回家。在补习班最后的两个多月,我的情绪始终处在临界点。我会因为她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吃饭而情绪激奋,我也会因为那些同学问我一些有关她的问题而心情低落。这样的反覆,在我为着联考而做最后冲刺的时期里,是一种折磨,像是一个嗜睡的人,每一小时叫他起床一次那样的折磨。直到联考结束,大家忙着焚书灭籍、等待成绩单发布自己奖落谁家的时候,我就很难找得着她,应该说根本找不着她。我心想,随着补习班课程的结束,我跟她的缘份也就这样结束了吧。子云拿到成绩单时跑到我家对我摇着头说:“有什么方法可以现在就把我给挂了,而我一点都不会感觉到痛的?”他的面色凝重、乌云罩日,他为他的成绩难过,虽然他表面上一副玩笑样。“有,吃屎。”我胡诌一番的回答他。填志愿的时候,他本着“母命不可违”的信念,第一到第四志愿分别是台大心理、中正心理、政大心理、东吴心理。后来他上了东吴,眼科嘴歪了一个多礼拜,打击之大,连我看了都黯然。而我在接到成绩单的同一天,也接到了她寄来的一封信。我后悔先看了信,才拆开成绩单,因为那感觉像是一阵晴天霹雳之后,又下起一阵倾盆大雨。距离,不再只是一个位置的宽度。祥溥同学: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好怪的,却又不自觉想试试看。你考得好吗?虽然还没有接到成绩单,但我已经有心理准备,我是沾不上国立大学的边了。考完试到现在,也已经一个多月了,我应着父母亲在联考前跟我的协议。来到了台北,开始我蹯入社会的第一步。这里的夏天跟高雄没有多大的不同,气温一样高,太阳一样大,唯一不能习惯的,是每天都会下的午后雷阵雨。我曾经在我们第一次去喝咖啡时告诉过你,我讨厌下雨天,而那天你把你的雨衣给了我,告欣我你会再拿回去,但你的雨衣还放在我的机车里,已经三个多月了。一个人在台北工作,我的害怕比兴奋多的多。从前总是希望自己能考上外地的学校,离开高雄,好好过一过一个人的独立生活,但现在我才发现这么想是错的。我好想念高雄的一切,却不能回去。我的工作是父亲托朋友请议员替我安排的,人情压力之大,让我无时无刻不兢兢业业。我每天奔波在银行、法院、邮局之间,也奔波在部门与部门之间,送文件、帮忙打字、算基础帐、买午餐、替上司记录会议章程,上一次替我公司经理送一份急件到花莲去,差点在那儿迷路回不来。祥溥同学,你能了解我的害怕的,对不对?你总是可以在我惶茫的时候给我一个方向,伸出手来给我援助,补习班最后两个月的日子里,你对我的照顾,我都还没有机会跟你说声谢谢,我就已经跑到台湾的最北边,你一定不会介意的,对吧?这封信寄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应该已经收到成绩单了吧!我现在很羡慕可以继续念书深造的人,因为我已经深深的了解。没有任何职业,比当学生更快乐的了。我祝你大学生活顺利,学业也顺利,因为我一直一直希望。好人的一切都会一直一直的顺利下去。Feeling于一九九六年八月九日看过信的感觉,是空的,我没有办法要自己感觉什么,即使是逼自己去感觉也不行,只因为我极力的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她找到一份好工作,在奔波忙碌间学习着在社会打滚与成长。或许原因是迫于家庭经济状况的无奈,或许是因为她父母认为女孩子不需要有太高的学历,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是一步步稳健的前进,就像她在补习班的成绩一样,虽然没有明显进步,也从来没有退步。她比我还要早长大,比我还要坚强,我应该高兴,不是吗?但是,心里头的一阵酸楚,与泪腺起了化学反应,害我鼻子一酸,眼前随即一片汪洋。后来,我写了一封信,长长满满的三大张,却没有把它寄出去。子云问我为什么不寄,我回答他;“因为她没有写地址给我。”虽然她真的没有写地址给我,但我自己知道,即使她的信完完整整的附上了地址,我还是不会把信寄出去。有时我在深夜里咀嚼自己的信,念着念着,会有心悸的感觉,总会去揣测她接到这封信时,会有什么感觉,看完之后,会有什么心情。每当我想起她一次,我就摺一只纸鹤,最高纪录是一晚上摺了四十六只,最少的也有十七只;子云说我无聊,但我却从他眼里看出他的感动。我没有选填志愿,因为我也没有考上中正或中央,基于对自己的要求,我放弃了大学生活,投入海军。很多朋友都是一阵惊呼,在他们听到我即将入伍加入海军行列之后;我对他们的反应都是一笑置之,虽然心里面酸的比甜的要多很多。入伍前的生活,是糜烂的,每天无所事事,不是打球,就是看电影、唱歌、逛街,总觉得现在不玩个过瘾,将来在海上可是连7一11都没有。越接近入伍日,我越来越茫然无措,我担心着将来的日子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生活?我害怕着日以继夜的操练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听前辈亲戚们的过来之言,总希望那是他们的危言耸听,却又担心那一切都是事实。那一阵子的我很脆弱,别人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我的想法,迁移我的思考方向,左右我的决定。有一天晚上,接近九点,我跑到子云家把他挖出来,要他陪我到书局一趟。“有必要急成这样?什么事这么要紧?”他边牵着摩托车,一边狐疑的问着。“快入伍了,我还没买那件重要的东西。”“什么东西?”“纸。”“纸?你买纸干嘛还要我陪你?”“因为只有你知道该买什么样的纸。”“鬼才知道你要买什么纸好不好?”“我要摺纸鹤用的纸。”后来。学校即将开学,子云也将离开高雄,目的地是台中,他没有就读东吴的理由,是因为学费太贵。“打电话给我,我会写信给你,里面不是人待的地方,好好照顾自己。”子云离开高雄时,拍着我的臂膀说。“别只会说我,你也一样,一个人在台中,一切都要小心。”“我一定过得比你好。”“好不好是其次,重点是你别忘了呼吸。”“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说得这么沉重干嘛?”“是你先挑起这种情绪的。”“那你也太入戏了吧!”我在子云胸前重重的捶了一下,也捶下了我跟他的友情坚实的印记。月台上,他大包小包,又拎又背的。我不会可怜他,所以我的手上,只有一张月台票。他习惯地说了声再见,我只是挥手;列车开动,我看着他,他示意着自己很衰,买到站票;我隔着车窗玻璃笑他,他那大包小包还是没办法离手。列车驶离了月台,铿锵的行驶声回荡,在我的心里荡起了回音,自强号的背影会让人难过,对即将入伍的我来说,是一种滚水浇心的痛。子云,再见。Feeling,再见。纸鹤不会飞,但我对你的思念,会飞,它会飞到你身边。入伍之后,我在左营接受士官养成训练。跑步、扶地挺身、仰卧起坐、交互蹲跳、引体向上等操体能的项目,每天都会玩个一两次,即使是晚上就寝前,队长还是不会放过你,所以每天都是湿着衣服上床睡觉的。我想,每个人都会知道,刚入伍的人最在意的两件事,一是放假,二是电话。还没有当兵前听别人说他当兵时的痛苦,只会听过就算。直到自己真的身在这样的环境里,才深深的体会到,当时那些你每天都会见面、每天都会听到声音、根本不觉得一天没见到他们会怎样的人,都会在电话被人接起的那一刹那间,从自己的心里面源源不绝地流露出深切的思念。或许你没有仔细的数过,当你有多希望某个人能接起你正拨出的这个电话号码所响声的次数,是一次比一次的沉重,你担心着这个号码如果没有人接通,你心中这一份沉重将会陪着你睡着,而留下难言的心痛。队上一百多个人,共用四支电话,每天晚上饭后的时间,是所有人等着用电话线诉说思念的时间。这时,你将会看见人性在焦急状况下的丑恶,也会看见人的脸皮可以无限度的厚下去。我当然可以了解,当你跟女朋友说没几句话就被后面排队的人催促的痛苦,你会希望后面排队的人马上消失,而且永远消失,你愿意倾尽家产花在这座公共电话上,只为了好好跟自己的女朋友多讲上几句话。但我也可以了解,当你利用排队等电话的时问在心中打着草稿或顺序,希望自己能在对方把电话接起的那一刹那问开始告诉他所有该告诉他的、想告诉他的事情,一字一句不漏的交代清楚,害怕着下一次说话又不知是何年何月的情绪时,正霸着电话的那个人,到底要讲多久才会高兴的气愤。或许没人想像过,一点点的快乐、一句稀松的问候,可以在这群人身上熨开,许久许久。“我女朋友刚跟我说‘我很想你耶……’。”“我妈说下次放假要炖鸡汤啦!”“我家没有人在,就我那该死的弟弟接电话,我却发现,他的声音很好听……”发现一件事吗?他们一开口就是我的谁怎样、我家谁说了什么、我的谁要干嘛。但他们都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因为他们所图的,是平时人们压根儿想不到的,最基本的快乐。每天晚上的第二个重头戏,就是发信。你会发现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咬着唇、摇晃着腿、东张西望,带着羡慕的眼神看着出去领信的人的笑颜,每个人都期待着小队长下一个叫的名字是他的,每个人都祈棹着今晚的枕头下可以多一封亲友寄来的亲情。一封信可以让他们三天不吃饭,你信是不信?子云说,人世的脆弱总是在被限制了什么、被禁止了什么之后,才会主动的把要求的程度降低,来等待得到最后的一点点快乐。因为连最后的一点点快乐都必须要等待了,所以人性只剩下基本的尊严,以及一个累坏了的躯壳。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用棉被蒙着身体,嘴理咬着手电简,在大汗沉沉中摺着纸鹤,却不幸被小队长发现。他命令我换上整齐服装,提着装满七分水的水桶,到走廊上罚站。我当时的心情,其实是快乐的,因为我觉得,没有一种处分比为了她受处分更有意义,她在我心里面所留下的痕迹,在与她相识了一年多里,已经刻得深钜,如果我是地球,那么她已经深矗到地心。“为什么不睡觉?搞这些有的没的?”小队长拿着我摺的那盒纸鹤,走到我旁边。“报告小队长,没有理由。”我大汗淋漓,双手颤抖。“为什么摺纸鹤?说个原因来听听。”“报告小队长,没有原因。”“我现在不是以小队长的身份在跟你说话,你把水桶放下。”“谢谢小队长。”“我说了,我现在不是小队长,叫我君霆。”“喔……”“为什么摺纸鹤?”“这原因……不好说……”“为了女人?”“呃……是……是的……”“现在像你这样的男生已经不多了。”小队长拿出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从前,我也曾经为了一个女人摺纸鹤,只是她把我的纸鹤送给别人。”“我恨她,但我发觉越恨她,其实是越在乎,越爱她。”“……”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一口一口烟慢慢吐。“有一天你会发现,感情在无意识的状况下付出的部份,是往后最沉重的回忆。”“嗯……”“你摺纸鹤的意义是什么?”“想她一次,摺鹤一只。”“好,我现在以小队长身份命令你,换上内衣,上床,摺五十只纸鹤来给我看,否则不准睡觉。”我错愕,他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替我拿起水桶,指着床的方向。我迅速的换装,上床,盖上棉被,咬着手电筒,摺纸鹤,五十只。后来,我接到子云的来信,在我离第一次放假还有三天的时候。虱子:认识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写信给你,感觉还真***奇怪。我在台中一切OK,除了这里的路很难认、我学校位置偏僻、校门口比巷口的7一ll还要小、要自己洗衣服、室友开始变得机车、学校浴室不太干净、教授个性难以捉摸、报告不知道从哪开始写起……之外,其他真的一切0K。我想这鬼话大概只有你会相信。我很想回高雄去了,我发现除了高雄之外,其他都不是人待的地方。前几天系上迎新,看见一个漂亮学姐,经过一天的相处之后,发现她真是个标致、气质、文采、美貌兼具的女孩子,哪知晚上吃饭时,她的男朋友突然出现,害我差点喷饭。你看过鸭嘴兽吗?她男朋友就长那样。我班上有四十八个人,只有九个男生,我想你现在一定在骂我三字经,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没错啦!这跟你比起来当然是幸福的多,但你要是跟她们相处,你想自杀的念头大概会胜过逃兵。现在已经是半夜近两点了,通常这时候我是该睡觉了,但我室友们还在玩电动,隔壁民歌社的同学还在弹吉他,楼上学长们的生日餐会好像还没结束,所以无聊写信给你,你看,我够意思了吧!但不管怎样呀,人远心不远呀,对吧!Ps,学妹跟我分手了,因为她说人远心亦远。哈哈!屎人一九九六年十月十六日我以为,我将来的生活,将会慢慢的走向规律的军事型,每天做一样事,在一样的时间里;每天见一样的人,在一样的过程里;每天走一样的路,在一样的地方里。直到我结训,被分发部队,下到我生平第一个单位,“阳字号邵阳军舰”之后,我的生命,开始有了重大转折。这转折之大,是我连想都没想到的。生活在海上的时间比在陆地上多,我从痛苦到忍受,从忍受到习惯,从习惯到自然,不说别的,光是海上的颠簸,就够你一晚上起来吐个七八次,吐到已经没东西吐了,还是必须吃下东西去吐,否则会虚脱。但我连想都没想到的转折,还有另一点更让我出乎生命之料。因为,我遇到了昭仪,在一次晴朗的放假天。感情在无意识的状况下付出的部份,是往后最沉重的回忆。晴朗的放假天给我的定义,不只是天气晴朗而已,还得包括心情。海军放假可以说比陆、空军爽个几倍,因为我们终于回到陆地上。刚下梯口,踏到海星码头的土地上,感觉还在摇晃,地面载浮载沉的。走了近一个小时才出了海军军区,门口有一大堆计程车,司机蜂拥而上,跳表包车随便说就随便载,四五个人上了车就走,管他目的地是不是一样,只要可以马上离开那该死的地方,把人载到哪儿去都无所谓。“司机。麻烦你,凤山。”我随便上了一台计程车,塞了五佰元给司机。“安全第一,但麻烦你用最快的速度。”“阿兵哥,你很久没放假了喔?”“上船后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难怪啦!海军仔一踩到陆地像野马脱了缰绳一样,说起来也是很可怜啦!”其实,司机是用台语跟我交谈的。“我也是舰艇兵退伍的,我的印象很深刻,我第一次从船上下梯口,一踩到台湾的陆地,跟我同船同梯的一堆人,马上趴到地上打滚、猛亲、大叫,那个感觉现在还记得耶!”“我可以体会。”“所以喔,你们的心情我也可以体会啦!凤山是吧?没问题!绝对安全给你送到家。”我看着车窗外的高雄市街景,一幕幕以很快的速度往后跑,但却一幕幕的往我心里头印下去,我没有别的感觉,我只是一直对着自己说:“高雄,我回来了。”“司机,我可以把车窗打开吗?”“你尽量开,没关系,陆地上的空气一定值得怀念。”我按下电动窗开关,窗外的风迅速的扑向我的脸,高雄市十二月的空气,冷的,但却裹着熟悉的热情,我对着迎面吹来的风猛吸,管他是不是空气污染,管他是不是烟嚣尘上,我只想把自己丢进高雄里面,连毛细孔都能与空气零距离。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身上那股军人味给洗掉。我从来不曾感觉到,在自己家里的浴室,拿着那把米白色莲蓬头,转开那圆透明紫色的水龙头,从莲蓬头里喷洒出来的水,冲到自己身上时,竟然是那么如仙似飘的一件事情。你一定不曾感觉过,洗澡洗到身体像在飘一样,总觉得再多冲一下,我的身体就会往天的方向多靠近一点。放假时,我对时间的安排,是绝对的紧密,放假三天,会把三天当三十天用;放假五天,就会把五天当五十天用;同理,这次我休六天,我就把六天当六十天用。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不在一个时间里只做一件事情。我在穿裤子的时候拿起电话,拨出子云的号码;我在扣上衣钮扣的时候,子云把电话接起来;我跟子云约好五个小时后台中火车站见的时候,我已经把外套穿上;我在找寻钱包、钥匙的时候,也顺便把要留给爸妈的纸条写好了。我一边准备到台中要换洗的衣服,一边拿着吹风机吹头发;我计划着这一次的台中之行要到哪里玩的时候,我已经替相机换好底片。子云说,三天后的耶诞节,台中会有很多庆祝活动,当然,庆祝活动本身是不好玩的,我们的目的,是辣妹。我关上门、插入钥匙、按下电梯、锁上门、把衣服拉撵、把头发顺一顺,窗外的天气很晴朗,我的心情也是。家里电话突然响起,我急忙拿出钥匙,打开门冲进去,正准备要接时,就已经挂断了。我又关上门、插入钥匙、按下电梯、锁上门、把衣服拉撑、把头发顺一顺,窗外的天气一样晴朗,我的心情也是。家里电话又响,我又急忙拿出钥匙,打开门冲进去,接起电话,但我还是慢了那么几秒,电话那头只有嘟嘟嘟的断线声。我再一次关上门、插入钥匙、按下电梯、锁上门、把衣服拉撑、把头发顺一顺,窗外的天气依然晴朗,我的心情有点怪,因为电话。我拿出钥匙,把门打开,远远的看了看电话,它似乎没有再响起的徵兆,我慢慢的关上门,转动着钥匙。然后,电话又响了。我迅速的把门打开,冲到电话旁,把电话接起来。“喂,请问唐祥溥在吗?”电话那头,一个女孩子,轻柔的声音,像是刚睡醒的漫然。“我就是,哪位?”“猜猜看,我是谁?”“如果我知道,就不需要猜了。”“你不想猜?”“我是猜不着,不是不想猜。”“你还是一样直接,即使你的语气很客气,但你说话永远都只留一点点空间给别人。”“不会吧……你是……”“我是昭仪。”我的思绪瞬间掉到多年前,我跟子云第一次遇见昭仪的时候。认识昭仪的时间,其实比认识Feeling要早。记得,那是在篮球场边,我跟子云还有阿群,正在跟另一个队伍打三对三斗牛,场边有很多人观看。阿群也是我们的死党之一,他的名字被子云拿去写《这是我的答案》,他大喊无辜,但对子云却是满心的支持。后来,有个女孩子喊了一声“playone”,让在场的许多人都吓了一跳。在那个球场上,我、阿群、加上子云的阵容,是很难被打败的,当然,这种优势只在那个球场上成立。但因为队伍太多,轮到那个女孩的队伍上场时,已经天暗,篮框已经变成一团黑影。“小姐,抱歉,天黑了,没办法继续打下去。”子云对着那个女孩说,而那女孩的队友也已经背起背包离开。“我等了这么久,你说不打就不打?”“小姐。我不是说不跟你打,而是天真的已经黑了,已经看不到篮框了。”“我看得到。”“小姐。我们不是要为难你,这样吧!明天下午继续,我们等你。”“我要现在打。”子云没办法拗得过她,说了句抱歉,拿起东西就走。我跟阿群没说话,跟在子云后面离开球场;她也没再说话,拿了东西,跟在我们后面。我以为子云不说话、阿群没搭腔、我没有发言、她也没继续抗议的情况下,这件事就结束了。但我却因为她的一句话,陪她在天黑之后的球场,打了两个多小时的球。“今天没跟你们打,明天我就不在高雄了。”“很巧。今天我放假,你就打电话来了。”“放假?”“是呀!我变成军人了,现在在海军。”“啊?!真的?”“是呀!你不是搬到新竹去了吗?”“我又搬回来了,不过,只有我一个人搬回来。”“为什么?”“我故意考回高雄呀。”我跟她聊了好一下子,从以前到现在,从近况到不远的未来。这感觉像是多年没见的好友,想把自己这些日子来的事情一次就让对方了解一样,话闸子一开,嘴巴就停不了。“那你现在在哪?学校宿舍?”“对呀,我很无聊,想找你去看电影。”“真可惜,我现在要到台中去了,子云在台中等我。”我以为在我告诉她我要到台中,而她也没有多表示意见的情况下,这件事情、这通电话,就这样结束了。但我却因为她的一句话。留在高雄,这一留就是三天。“今天没见到你,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你出现的突然,但我的空而却像是已经……等你很久了一般……

“你为什么不办台湾大哥大的手机?”“因为远传好啊。”电话的那一头是子云。“可是如果你也用台湾大哥大,那我打电话给你或你打电话给我都会比较便宜。”“可是远传好啊。”“可以省点钱好还是倔强好?”“远传好。”我吸了一口烟,呼出,然后骂他混蛋。“我还真他妈倒楣!投事办支新手机让你打来骂人,你在哪里啊?”“船上,基隆港边。”“你到底打来干嘛?”“我要问你,下礼拜会不会回高雄?”“下礼拜几号?”“十二号之前。”“不知道,应该不会。”“不管!下礼拜,也就是四月十二号,早上十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为什么一定要十二号?”我又吸了一口烟,然后踩熄它。“因为四月十三号是她的生日。”“喔?Feeling啊!”“Yeap!”“她生日干我屁事?”“她生日不干你屁事,但她的生日礼物就不只干你屁事了。”“你没钱买我可以汇钱给你。”“这跟钱没关系,我是要你帮我选礼物。当然啦,你要出钱我也无所谓。”“你旁边有没有墙壁?没有的话就直接跳海吧!”“下礼拜,也就是四月十二号,早上十点半,我在你家楼下等你。”“哈!你慢慢等吧!”“我会等到你的,我知道你会准时的。”“哈!你慢慢等吧!”“没来的是小狗!”“汪汪!”四月,一九九九年,基隆港边的夜,在甲板上,我看得见基隆车站。有一种冲动,我想跳到海里去,拼命游、拼命游,游到岸边,走进车站,买一张到台北的车票,去台北找她。当然,我还是没跳,原因不是因为我没种,更不是因为我不会游泳,而是即使我这么做了,我到了台北了,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每年的四月十三日,都会在休假。不是我故意排定的,是很巧的,又好像很自然的、很应该的,在那个时候我就是会排到假,不需要刻意的。认识Feeling之后,每年四月对我来说,就像身体起了自然反应必须去上厕所一样,你不可能排定自己在今天的几点几分准时坐到马桶上,但你的身体会很自然的告诉你说:“嘿!不要憋了!”我可能会忘记我正在过的月份,也可能会忘记下个月是几月,但每到四月,我都会很自然的记得,她的生日快到了,而我得有些动作了。甚至有一次,我买了一本手札年历。我先翻开尾页,写上自己的名字跟联络方法,再翻到扉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翻到四月十三日,画了个心,以及一个要人命的“S”。三年多前,也就是一九九六年,我跟昭仪约在大立百货附近的莱茵河见面。那天,我们聊了一下午,东拉西扯了一大堆,后来昭仪说了个不是故事的故事给我听。“祥溥,我要说个故事给你听。”昭仪喝了一口咖啡,顺了顺她的头发。“有个女孩子,她的头脑不太好,她从来不知道要买礼物送给一个人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喔,然后呢?”“她一直想、一直想,想破了头,还是想不出到底要买什么礼物送给别人?”“买什么礼物?”“生日礼物。”“然后呢?”“她决定要出门去找,沿着街边闹区找,她想或许路边看到的东西会让她知道自己该买些什么。”“嗯,继续。”“她从早上逛到下午,又从下午逛到晚上,整个城市里的闹区都被她逛完了,她还是没有看到她想买的东西。”“嗯,再继续。”“后来她回想,她要送礼物的这个对象,到底缺了些什么东西?”“早该这么想了。”“她想不出来。”“呃……”“她又想了想到底这个对象喜欢些什么东西。”“嗯,这也是个好方法。”“她还是没想到。”“我铐……这故事的主角真笨。”“后来,她走到一家店前面,看见店里有一些吊饰。”“不知道要买什么,就买一些没啥用途的最好。”“她突然灵光一闪,赶紧跑到附近的书店去。”她又喝了一口咖啡,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没有买吊饰?”“没有。”“……这故事的主角一定是处女座的……”“喂!处女座哪里不好了?你说!”她火了,拍着桌子瞪着我。“没……没……没……很好,处女座超好,世界好。”“后来她在书店里,终于找到她要买的东西!”“她买了什么?”“礼物。”“废话!我是问你什么礼物?”“没什么,就是做吊饰的材料。”“吊饰不买,买材料?”“是啊!那个女孩子真是天才!”“这个故事的重点在哪?”“重点在这个女孩子为了买礼物很辛苦啊!”“哇铐篮球世界杯在线投注,!我听这故事听得更辛苦!”直到我回到家,我才发现这个故事的重点。我说过,昭仪她看起来粗神经,其实很纤细,给人像是男孩子味道。却有着很温柔的个性。许多事情在你还没有想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完了。管理员室的管理员伯伯把我叫了过去,说今天有个女孩子拿了东西来给我。里面是一些彩色的纸,以及一张卡片。我瞥见管理员室里的日历,大大的两个数字:十跟二十七。苯溥:你这个没有生活情趣的家伙,你知道要买你的生日礼物有多困难吗?之前只是寄卡片问候你的生日,没想到真要买生日礼物的时候,我竟然花了一天的时间走遍了整个高雄市,才因为某家店里吊着好多好多纸鹤,让我想到我曾经在你寄给我的卡片上看过你说你喜欢摺纸鹤。这些纸虽然便宜,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你一定用得上吧!别忘了招两只送我喔!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永远都快乐!仪一九九六年十月二十七日“铐!你不是叫我慢慢等吗?”“是啊!可是后来我汪完了那两声之后才想到,我吴子云能屈能伸,什么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别人当我小狗!”“对喔……你被狗咬过……”“闭嘴!买你的礼物去!”我一路一直笑,一直笑,子云在我背上发了几个龟派气功。后来我们并没有买礼物,因为最适合的礼物一直摆在我房里那个已经不使用的衣橱里。“唐样溥,我真是倒了八辈子楣认识你,***!”“别这样……等等请你吃麦当劳薯条!”“好!你说的!”“你要吃几包都没问题!”“那这些多出来的怎么办?”“丢掉吧!”“天啊!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数完了四万一千三百……”“等等!我去找大一点的箱子。”一九九九年的四月十三日,我依旧没有见到Feeling。我到了她高雄的家,把礼物交给管理员,里面同样附上了一张生日卡。Feeling: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叫你Feeling,相信你不会介意吧!这是个完全没有用途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但是不把它送给你,我会觉得很可惜。我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摺了这四万一千三百只的纸鹤,因为你的生日是四月十三日,所以我取这个数字。你知道吗,每一只级鹤,都代表了一个东西,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东西,哪天见面了,我再当面告诉你。生日快乐。五铢钱一九九九年四月十三日如果纸鹤会飞,那么这四万一千三百次我对你的思念,会飞到你身边“那是开玩笑的。”“什么?你说什么?我这里很吵,你讲大声一点。”“没啦!没事啦!我等等到你家楼下等你。”“喔!好,我马上就要出营区了!”“子云回来了吗?”“应该到了吧!”“那我先去找他。”“好,他会去买鞭炮,你别骑车了,让他载吧!我家楼下见,Bye。”昭仪说了声再见,挂了电话。我提着行李往海军军区大门快跑,一九九九年的中秋节,我早早就约好一堆朋友,准备在我家顶楼,来个世纪末鞭炮大展。我很早之前就一直在想,世纪末的最后一年,一定要做些印象深刻的事情,将来老了,没什么事做,一天到晚窝在老人亭里泡茶骂政治人物时,还可以拿出来当中场休息的笑料。我很会乱想这方面的事情,尤其是进了海军之后,因为海军窝在船上没事做,就连值班也没几份电报要翻译,想这些风花雪月、阿里不达的事情变成了另一种消遣。不过,教会我想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凶手,不是别人,就是子云。我记得我开始被他“思想变造”,是因为他跟我提出了一个提议。那时候我们才高中,他跟我说,长大后,买了汽车,却没有情人,陪着过情人节的时候,我们就买九朵玫瑰花,在二月十三日晚上十一点五十分,从高雄的中正交流道上高速公路,每过一个收费站,除了递回数票给站员小姐之外,同时送她一朵玫瑰花,并且大声对那小姐说:“情人节快乐!”顺便一提。我会认识子云,是在我家附近的一个篮球场。那是个社区篮球场,在几栋小高楼的中间,以地形图来说的话,它活像个盆地。那篮球场里只有两个篮框,不标准的三分线距离、不标准的半场距离、不标准的全场距离,还有一个不标准的兼职球场管理员。因为他姓白,个子不高,福态福态的,常顶着个啤酒肚晃到场里看我们打斗牛,所以我们都叫他“白叔”。但是这称呼是有阴谋的。基本上我们看见他叫他“白叔”,他耳朵里听的也是“白叔”,其实在我们心里所想的是“白鼠”。大概每天放学之后的时间,球场就会开始聚集一些人。奇怪的是,这个球场不会有新人出现,再怎么聚集,永远都是那十来个人,不会多,也不会少。更奇怪的是。在这里聚集的人,年纪都差不多,顶多大个三岁,或小个两岁。最奇怪的是,大家都打得很好,每个人的球技都有一定的水准。我有很多朋友都是在那里面认识的,包括了阿群、阿贤、霸子……第一次看到子云的时候,他在较靠近后面的篮框一个人很认真的练球,后来人聚集的差不多了,我们开始打斗牛,大伙儿不忍心看子云一个人在后场练球,就要我去邀他一起来。这一邀,也邀到了我们两个近十年的友情。每到晚上吃饭的时间,大伙儿都回家了,就只有我跟子云会留下来,我们会开始聊到在学校发生的事,或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与糗事。记得我跟他第一次说话,在夏天的晚上。我问他有没有听过玛丽亚凯莉的歌?他说没有,我问他想不想听?他说好,我马上冲回家拿录音带跟随身听,再跑去买新电池,他也很乖的在球场里等我。我介绍他听“Withoutyou'’,他说赞;我又介绍他听“MusicBox”,他又说话;我问他会不会去买,他说不会;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英文破。我们越来越熟稔之后,第一次去他家,我看见他新买的CD音响旁边,放了一片玛丽亚凯莉的专辑:“MusicBox'’。我问他你不是说不会买,他说听听也不错;我吐槽他说你不是说英文破,他说就是因为英文破才要买。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觉得他将来会有跟别人不一样的成就,就算成就不高,也一定与众不同。因为他给我一种很稀有的感觉,像是快绝种的台湾黑熊。后来,在一九九九年的七月,我们出现了一次奇怪的对话。“我下星期六休假,我们去台东玩。”“没办法,我有事。”“什么事情比玩重要?”“签名会,我的。”“你的?哈哈哈哈……别闹了,不好笑耶,而且你要签哪?国立政治大学落榜名单?”直到我在他的签名会会场外看见他坐在那儿帮读者签名,我才知道他已经出书,而且已经在BBS上面混很久了。好笑的是,他的双亲大人跟我同时知道他出书的事,全都是一脸愕然。“快快快!快找掩护!要冲了!要冲了!”子云点着了扎在保丽龙上的超大冲天炮,大家急忙闪到边边去。碰的一声,超大冲天炮因为扎得太紧,没有冲到天上,在原地爆炸。“我铐!啊你是白痴喔!没事扎那么深干嘛?”阿贤第一个跑出来骂人。“这样飞得上去。我家的狗就会蹲马桶了。”阿群也跳出来补上一句。“唉,跟一个智商负数的人放鞭炮不好玩。”霸子加人骂人的行列。后来阿群、阿贤、霸子都各放了一支超大冲天炮,没有一个人成功。子云一次骂三个人,感觉好像很爽。“喂!你们鞭炮要放,烤肉也要吃啊!”一手拿着酱刷,另一手拿着鸡腿的昭仪嚷着。“昭仪,我要鸡腿!”我拿着打火机点着仙女棒,炫亮的火花在我眼前跳跃着。“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再加上我一共四支鸡腿!”阿群、阿贤、霸子跟子云人口一声,然后又开始玩他们的鞭炮。昭仪没有答腔,大概过了五分钟,她递给我一根鸡腿。我大概看得出来,阿群他们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不会吧……?!只有子云很镇定的走到烤肉架旁边,还装做差点被烫着了的样子转移大冢的注意力。而我也大概看得出来,我手上这支鸡腿,是昭仪刻意给我的。“唐祥溥,我爱你……”昭仪似乎用尽了气力,往海上呐喊去。回音似乎从海的那一端传回来,又在我耳朵里回荡着,回荡着。我们没有再说话,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我以为是我听错了,也希望是我听错了,但我不能确定,也不敢确定,于是我让气氛安静,让彼此安静。她没有坐下来,我也没有站起来,海风很大,吹得我眼睛有点痛,大概是风里有盐的关系,我揉一揉眼睛。“喊完!回家!”昭仪拉了拉我的衣领,一个人往堤防边走下去。堤防不高,我用跳的。“你刚刚喊的是三字经,对不对?”“哪有?我虽然没什么气质,但是我不骂脏话的。”“有啊!‘唐祥溥’是三个字,‘我爱你’也是三个字。”我不敢再说话,但心里却有种莫名其妙的激动,感觉有什么东西侵入,心里酸酸的。“好吧……我逗你的,那不是三字经我知道。”直到我载她回到她的租屋处,我才开口挤出这句话,尴尬的笑着。“那本来就不是三字经……”“你……是开玩笑的吧……?”“……”她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晃了晃自己的手。过了一下子,她转头,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你……你说呢?”在关上门之前,她躲在门后,看着我,然后低r头。“碰!”又是一阵鞭炮的爆炸声。“哇铐!这一声碰花了我一百块……”子云拿着打火机,望着刚那一年,一九九九年的中秋节,如我所说,印象深刻。在我家的项楼上,阿群、阿贤、霸子、子云、昭仪、还有我,我们放了一夜的鞭炮,吃掉了好多好多烤肉,也喝掉了好多好多饮料。昭仪说她是开玩笑的,关于那天海边的呐喊。我不舍她的付出,却放不下自己的付出中秋节过了,大家又开始忙碌;昭仪开始天天打电话给我,还是一样东扯西扯。前几天,她在电话那一头放了一首歌给我听,电话里听得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也没有特别注意那首歌是什么,只知道那是个女歌手唱的,旋律带着深深的哀愁。“你要记得喔!”“记得什么?”“厚!才告诉你,你马上就忘记……”昭仪在电话那一头,用很不自然的声音说。我没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感觉像是某一个替老公放洗澡水的广告。“再说一次,我保证一定记得。”“我说,我下礼拜就要回新竹了,我要跟你打最后一次篮球,我在篮球场等你,你一定要来喔!”“为什么要回新竹?”“喂……你真的没在听我说话……”“再说一次,我真的保证一定记得。”“我六月就毕业了,现在都已经快十月了,我还待在高雄,妈妈快骂死我了。”“喔……对喔……”“所以我要跟你打篮球,最后一次。”“下礼拜几号?几点?”“九月二十号,下午四点。”“好,我会去。”我挂了电话,走下阶梯准备回电信室里继续值班,旁边正在跟女朋友讲电话的学弟很顺口的说了句“我爱你”,还外加KISSBYE。我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画面,昭仪对着大海的呐喊,那一段对着大海,开玩笑的呐喊。“开玩笑”这三个字,在以前或许很单纯,但现在这三个字被滥用,变成是一种逃避的最佳方法,变成一种推卸责任的借口,变成是一种刺探对方的理由,变成一种掩饰不安的心态,变成一种为自己的错误脱罪的供词。以前的小男生因为喜欢某个女生,但自己脑袋瓜子还没长全,想不出接近那个女生的好方法,当然唯一的途径就是惹她生气,让她注意自己。你可以去扯她的辫子、打她的头、在她盼课本上画乌龟、在她的座位上放假蛇,或是用最常用、最刺激、最差眼、却也最讨打的手段,掀她裙子。她跑去找老师告状,老师跑来骂你,你害怕,随口说出一句“我在跟她玩,我足开玩笑的”,老师不会相信,因为他小时候不是掀过别人的,就是被别人掀。老师打电话告诉家长,小朋友回家后,爸妈很严肃的询问状况,他还是用一句“我在跟她玩,我是开玩笑的”对爸妈说。爸妈开始教训这个小男生,痛骂劝导双管齐下。妈妈心里想着:“完了……这小孩子像他爸爸……”爸爸心里想着:“嗯,他果然是我生的。”“对着过来人扯谎是最笨的聪明人”,我曾在某篇报章杂志上看到这句话,从此发誓,我只对小朋友说谎。但现在的开玩笑,完全跟以前的开玩笑不一样。曾经有个新闻报导,一群高中生对一个弱智的同校女生进行性虐待,因为没有犯罪头脑,所以一群人在当天晚上就被逮捕。警察问供,要他们说出为什么要这么残害女同学。他们的回答很一致,都说是开玩笑的。由此可见,哪天有个新闻说某个人在大马路上明目张胆地开枪把另一个人给挂了,被扭送警局之后,对着新闻媒体的镜头说他是开玩笑的,他不知道板机扣下去就会有子弹跑出来的话,我想,我们也不需要觉得太扯。对不起,我太罗嗦了,又忘了自己在说故事。昭仪说,她是开玩笑的,关于那天海边的呐喊。不知道为什么,当我听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竟然有一点难过。我希望她不是开玩笑的吗?不,我真的希望她是开玩笑的。因为两个人用固定的模式、平行线的距离相处了这么久,突然问多了爱情,我想那也会产生不少问题。我喜欢昭仪,但我的喜欢是没有爱情在内的。当我休假的时候打电话给她,我知道她一定会在我家楼下等我,我喜欢她的干脆。每次她心情不好或郁闷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知道在电话挂掉之前,我们一定会笑着说再见,我喜欢她的脾气。她在高雄的四年,我每年都会收到她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喜欢她的温婉。我不爽的时候,在电话这一头骂着三字经,她会陪我一起骂“王八蛋”,我喜欢她的直接与豪爽的个性。我喜欢她好多好多地方,但仅仅少了爱情那一部份,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进一步的可能。因为感情这种事情骗不了自己。我完全不知道我喜欢FeeIing哪些地方,但仅仅多了爱情那一部份,我就会不顾一切可能的为她付出。这也是因为感情这种事情骗不了自己。或许你会模糊着,不知道自己在吃饭时、睡觉前想着对方到底是不是爱情;但是想念的感觉有温度,所以会温暖你。你可以不去想这些想念是不是关于爱情,但你却没办法骗自己说这些不是想念。因为想念是感情的一部份。综合这些论点,我猜测昭仪在说谎,她不但对我说谎,也对自己的感情说谎。而我的猜测,在子云的一通电话里,得到了印证。中秋节那天,昭仪坚持要子云载她回去。当然,大家都没有意见,因为累的不是自己。后来我才知道,昭仪问了子云很多事情,还好子云是聪明人,他回答问题的技术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的厉害。“昭仪很喜欢你。”“她说她是开玩笑的。”“女人的话,你要多分点心去解释。”“怎么解释?”“她说她是开玩笑的,是说她大喊“唐祥溥,我爱你”那一句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开玩笑的。”“你他妈真能拗。”“她真的很喜欢你。”“别拗了。”“不,是她亲口说的,她趴在我的肩膀上,哭着亲口说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故意装做冷感,对于昭仪对我的感情,但我很明白自己的个性,我猜想,总有一天,我会很不忍心的让她伤心。九月二十七号,那天是个大雨天,我在左营军港的船上,又闷又热。雨又下个不停。“还记得吗?”昭仪说,她好像在吃东西。“记得什么?”“厚……你真的忘了吗?”我又听到帮老公放洗澡水的声音。“我记得,我一直记得。”“说给我听。”“不用吧……”“不管!你说给我听。”“我知道,九月三十号,下午四点,我要跟你打篮球。”“好,记得就好。”、接着我们又聊扯了一些言不及义的事,也聊到了九二一大地震。那时我在船上,船在海上,所以没有感觉;她说她躺在床上听歌,听着听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梦见有人拼命摇她的床,还一直对她说:“不准睡!不准睡!”三十号那天下午,我回到家,接到Feeling的来信。祥溥同学:好久没有写信给你了,你好吗?在台北工作了几年,前几天正式递出辞呈,我终于可以回高雄了!你知道我有多兴奋吗?每天想着想着会睡不着觉,黑眼圈越来越严重。这几年在台北工作,算是一种自我的磨练吧!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小时候也被爸妈照顾得好好的,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买一双要绑鞋带的鞋子,却不知道该怎么绑,每天要出门上学都要叫妈妈帮我穿鞋,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小学五年级了。套一句俗话说,“彻彻底底是一株温室里的花朵”。因为工作稳定的关系,自己也存了一点钱,前一阵子主任特别让我提早休年资假,我跟同事去日本玩了几天,发现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地方的差别真的很大,却也见识到了不同的国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出过国?但我想,你一定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吧!还是台湾好,对吗?工作将在这个月底结束,三十号那天,我合搭辽东航空下午三点三十分的飞机回高雄,到高雄大概是四点十分吧。终于要回去了,现在想起来还会兴奋的傻笑呢!想麻烦你一件事情,知果可以的话,是不是能请你到机场来接我呢?因为我怕我一个人提不了那么多行李,爸妈都在工作又不方便麻烦他们。如果你愿意的话,写封E—mail告诉我好吗?最近同事帮我申请了一个免费的电子信箱,我正乐着要大家都寄信来给我呢!我的E—mail:[email protected],com,tw等你的消息喔!Feeling一九九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我看了一下时间,离四点十分还有四十分钟。我赶紧换了件衣服,拿了车钥匙就往楼下车库冲。我心想完了,今天才接到信,根本没时间回她E—mail,她没接到我的消息,会不会另外请朋友去接她呢?想着想着,心里焦急着,突然间发现我家的TOYOTA很难开,因为速度太慢。收音机里传出一首很熟悉的歌,旋律中带着深深的哀愁。我终于听清楚昭仪在电话那头放给我听的歌,一字一字的穿过我的耳朵。她不是开玩笑的,关于那天海边的呐喊。全世界只有你不懂我爱你,我给的不只是好朋友而已,每个欲言又止浅浅笑容里,难道你没发现我渴望讯息?我应该知何让你知道我爱你,连星星都知道我心中秘密,今夜在你窗前下的一场雨,是我暗示你我有多委屈。出自李玟专辑,暗示,词/姚谦曲/吴旭文下午四点十四分,我在机场出口,看到了近四年不见的她。下午四点整,她在篮球场,一个人。感情这种事情开不起玩笑,因为它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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